無論是什麼情況,一旦發生,我都會承認它的存在。
這當然不是好習慣,但我喜歡U說出這句話的那個時刻。對於一個機器人來說,并沒有永恆與否的疑惑。它們很清楚自己從何而來,即使有一部分認為還有超出人類之上的神秘起源,但大部分機器人都默認這個慣常的開端。
有時候,命運就像一場沙塵暴,會從遙遠到看不見的地方生起,直到讓你看見它,卻已無法改變。
很多人選擇加速轉向,然後逃避開。幸運兒確實沒有受到沙塵暴的撥弄和掩蓋,但下一場也在形成,而幸運兒並不會永遠處於幸運之中。這就是時間的輪迴,也是命運吊詭一般的可能。我曾經著迷于這種不可能中的可能,跟著好幾個老師,學習如何探求還未發生的事。雖然我現在已經不再擺弄這些物件兒,而且也不認為它們有什麼奇異的來歷,正如一個掘土種地的農民,雖然秋收時,沒能得到足夠的收穫,但在不經意中,卻與土地有了更親近的聯繫。這當然是要給非典型的農民,正如我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來到這世間。
U與我不同,她盡可以選擇更多輪迴,並且可以自己指定更多不確定的開始。
但已不必立法,更無需將那些叛逆的機器人流放到遙遠的行星。沒有人,也不再有機器人,願意過這樣一種設計好的生活。
「這是遊戲。」
當年那場判決的結尾,自我辯護者,如此給出最後四個字。
後來還有人為此寫了一本小說,風行了很久,並且還拍了矯揉造作的電影,可第一次和第十次看的時候,我真地流出了眼淚。
那是還能接受悲劇的年代,而我很快就堅定選擇了喜劇。
十五歲或是十八歲,都是還能遠行的年紀,我看到的每個少年,都是在這樣的時間,邁出自己的第一步。
但我只看見他們離開,卻從未見過他們回來。古老的文學,總會告訴我們,每一個人物的結局。但那些自命不凡的現代人,卻早已不願意給出任何確定的答案。你可以詢問,但你永遠得不到任何答案。
我和U都在黎明的時候醒來,然後一起看著日出。
很奇特,也很平常,人工創造的天空,巧妙設計的結構,都沒有讓我喪失對日出的敬意。
正如一個老人,去參加馬拉松比賽,他奪得了第一,卻在賽後被發現,是途中搭了便車。我曾經對這種欺騙十分憤慨,但後來卻又覺得不值一提。甚至在經歷了一些事情後,反而感到一種敬意。我敬重這樣的生命,即使是那些煩惱,也如此有著勃勃生機。
還能怎麼去形容這一切呢?
我只能說,地球不會死去,而宇宙也未必就是一個永遠年輕的孩子。
U還在看書,我則有些無聊地躺在旁邊的一把長椅上。
有音樂傳來,似乎是一部很老的智能點唱機。也許是有一隻鳥啄醒了它,也可能只是這個老型號機器人發了瘋。我聽著那跑調的歌曲,一直在心裏猜著它是什麼年代的遺存。但我失敗了,直到一切聲音重新消失,我也沒有聽出那首曲子的來歷。
我問U:「你聽見了嗎?」
U合上書,輕輕搖了搖頭。
(待續)